第07版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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瓷韵悠扬 真情流淌 在古镇景德遇见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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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 行
印在小人书上的梦
且以书香伴天涯
一扇熏风吹乡梦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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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上一篇 2021年6月11日 放大 缩小 默认        

一扇熏风吹乡梦

许国华
 

“一扇熏风入座凉,轻云微雨弄晴光。”在那个没有空调没有电扇的年代,唯有手中的一把蒲扇,驱赶夏日的炎热。

蒲扇是乡村寻常之物,外形大同小异,村里人聚在一起纳凉时,一不留神,蒲扇就容易拿错或者被人顺手拿走。于是,就有人在扇柄系根红线,或者写上名字,以便区别。也有讲究的,在扇面上熏字,一目了然,更方便辨认,好让蒲扇“专人专用”。

一般人家的蒲扇熏字,无非是熏上姓名,或者“李记”“张记”“钱用”“王用”之类字样,而爷爷的熏字,却与众不同,诸如“清风徐来”“心平气静”的雅词,有时也熏上一些与扇子有关的诗词,显得风雅别致。

一把小小的蒲扇,一旦熏上了类似“扇子扇凉风,日日在手中,有人问我借,要过八月中”这样的诗句,顿时变成了一件高雅艺术品了。对于生长在农村的我而言,那把小小的熏了字的蒲扇,给了我最初懵懂的文艺启蒙。

这字是如何熏上去的?出于好奇,我便缠着爷爷“学艺”,请教熏字的技巧和奥秘。略通文墨的爷爷,是那时农村少有的读书人,写得一手好颜体,自然喜欢在蒲扇上熏字。取一把蒲扇,爷爷先在扇面准备写字的地方轻轻擦拭,擦掉扇面表面的油泽,以防写字时滑笔,然后用毛笔蘸了浓墨,一笔一划地写在扇面上,横轻竖重,雄浑圆厚,格外苍健有力。

字迹晾干后,爷爷找来一张报纸,剪成能框住字迹大小、或方形或圆形的空心纸框,涂上米浆贴在扇面上,点一盏美孚灯,将扇面拿到美孚灯上熏烤纸框内部。

袅袅的灯烟从美孚灯玻璃灯罩中慢慢上升,黑烟一点一点地熏满纸框。待纸框内部全部熏黑后,爷爷小心翼翼地揭去纸框,用湿布轻轻擦拭,熏烤的黑色顽固地留在扇面上成为底色,而墨迹则被轻松擦去,露出了扇面的原色,正是书写字体的笔画轮廓,在底色的衬托下,形成了碑刻拓片一般的效果,有几分古朴隽永的味道。

熏字的技巧就像一层窗户纸,一捅就破,在爷爷的示范下,我很快地掌握了要领,便跃跃欲试。人生之事,大都看着容易,做起来却很难。原来这熏字,是一种细心活,更是一种功夫活。自己动手了才知,稍有不慎,火苗就会烤焦扇面,甚至烧出若干个小洞,轻则影响美观,重则毁掉一把扇子。熏字,讲究的是心平气静,考验的是耐心与细心,在慢慢熏烤中,烤的是扇面,考的是心境,一种“心静自然凉”的参悟油然而生。

渐渐地,我掌握了熏字技巧,不再满足于爷爷的那些略显老套不够文雅的打油诗,便四处寻觅书籍,在古典诗词中寻章摘句,诸如“露簟荻竹清,风扇蒲葵轻”之类的咏扇诗句,不求甚解地搬来,成了我熏字的佳句。我仿佛找到了一把求知的钥匙,打开了一个瞭望的窗口,整个童年沉浸在盈盈诗香中。

后来,听爷爷讲东坡画扇断案的故事,我灵机一动,学东坡画扇,也在蒲扇上作起画来,一时青竹摇影、幽兰吐秀、秋菊临霜、寒梅傲雪飞上扇面,配上佳诗雅句,诗画相映成趣,再仿照古典园林漏窗的造型式样,将之“移植”到扇面做成字框,倒也十分耐看。

那些熏过字画的蒲扇,是乡村一道雅致的文化风景。那些远去的点滴往事,就像留存在旧时光阴的诗句,一直镌刻在我魂牵梦绕的乡思乡梦中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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